【汉话西游】第十七回:取经路上的好男人
5月11日 11:24 By XXXX

我要给牛魔王翻案,取经路上最好的男人是谁?没错,就是牛魔王。

牛魔王成名的时候,已经是个中年人了,这让他在七兄弟里,混了个大哥的称号,当面大家叫他牛大哥,背后叫他“老牛”。

混成个“老”字辈,是中年人的悲哀,这说明,他这辈子,既没混上个一官半职,也没挣下点儿田产家业,要不然,人们要么称他个官职,叫个”牛局“,要么称他个太公,最次,也得是个“牛总”吧?

人到中年,好歹赶了个风口,七兄弟结义,都叫“大圣”,老牛也起了个名字,叫“平天大圣”,听上去,跟“齐天大圣”差不多,不过,到了最后,提起大圣,大家却只记得那只猴子。

这个账老牛是认的,穿草鞋的野生妖怪和自带光环的二世祖,大家起点不一样,不好比的。

不过,眼看着那只猴子一次次浪费机会,老牛的心理确实很难平衡,“弼马温”怎么了?那是有正式编制的好吗!说不干就不干了?“齐天大圣”更牛了,这是官方认证的啊,多好的起点啊……

老牛曾无数次设想过,如果当年自己不是那么胆怯,而是跟孙悟空一起对抗天庭,会不会……?但每次他都会被自己吓醒,不!他对自己说,老牛,你不行!悟空压在山下,但人家上面有人啊,五百年后还是齐天大圣,轮到你,可能直接就进屠宰场了,谁耐烦养你五百年?监狱也是要经费的啊……

悟空大闹天宫之后,一百多年过去了,风波渐渐平息,往事渐渐淡忘,牛魔王低调地重出江湖,远离中土,来到西域,在那里,他跟一个名叫罗刹的女子成了亲,没多久,又有了个儿子,名叫红孩儿。

孩子聪明、可爱、要强,这让已经接近躺平的老牛心里又燃起了小火苗儿,老子这辈子就这样儿了,但老子一定要给娃娃谋划一个好前程。

中年得子的老牛,开始鸡娃。

普通的武艺自己就教了,自己的“七十二变”不次于齐天大圣。关键是特长,正果就那么几个,娃们都很努力,凭什么一眼看中你呢?就得有特长啊!

选来选去,老牛选中了“三昧真火”培训班。选这个班有两个理由,

第一,这个培训班离家近啊,西域就有个火焰山,离罗刹女工作的地方不远,接送也方便

第二,最关键的,这个培训班是太上老君投资的,班主任是给老君看炉的道人,算得上根儿红苗正,听说老君是出题委员会的成员,到时候随便透个题出来,胜似十年寒窗啊!

红孩儿真是个好孩子,学习刻苦,排除万难,终于把三昧真火炼成了,炼成这门绝技,只用了……三百多年。

是的,三百多年,这是火云洞里山神说的,货真价实。

即使是这样,他的三昧真火,还是个不完整版,人家放火,拿扇子忽达两下就行,他要放火,先得打破鼻子,流下两行鲜血,你可以想像一下,这三百年的修炼中,他流了多少血?

不仅如此,他的三昧真火还是个座机,不能移动,只能在火焰山附近施展,离了火焰山就不灵了—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老君的炉火是炼丹用的,本来人家也没打算移动。

整个西游世界里,会用三昧真火的,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太上老君,另一个是哪吒。哪吒的真火,是可以随身携带的。

老牛托门路,找关系,找到了哪吒三太子,跟他做了一个秘密交易。

红孩儿终于正式出道了,他成了行走的三昧真火。

红孩儿一面世,就出现在枯松涧火云洞,据说,这个地点是牛魔王安排的。

众神道:……牛魔王使他来镇守号山,乳名叫做红孩儿,号叫做圣婴大王。(第四十回)

把孩子安排在火云洞上班,牛魔王用心良苦。

火云洞离火焰山有多远?中间隔了黑水河、车迟国、通天河、金兜洞、西梁女国、破儿洞,至少有个上万里路,隔这么远,镇守的意义在哪里呢?所以,守是守,但守的不是后面的牛魔王,而是迎面而来的孙悟空。

看看取经路上排在火云洞前面的妖怪,分别是黑熊怪、黄风怪、白骨精、黄袍怪、金角银角大王和青毛狮子精,这些妖怪有什么特点?这些妖怪,除了黑熊怪,全都打不过孙悟空,而黑熊怪,正是因为能跟悟空打个平手,已经被观音收编,成了正果。

红孩儿是黑熊怪之后,唯一能打得过孙悟空的人,所以,牛魔王把红孩儿安排在这里,就是为了给孩子争取个出头的机会,成个正果。做到这一点,看似简单,细想之下,隐藏着大量的铺垫工作。

第一,老牛要对取经项目的内幕非常熟悉,知道观音有三个箍儿可以成正果,也知道观音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招募自己人;

第二,老牛要对取经路线非常熟悉,要不然,世上道路千万条,有些人,一旦错过就不再;

第三,老牛还要对取经路上的其它妖怪实力非常熟悉,要不然,被其它神勇广大的妖怪抢在前面,可就满盘皆输了。要知道,紧箍儿虽说有三个,悟空和黑熊怪早已内定了两个,名额其实只有一个,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。

面对这么严苛的局面,老牛展现出了超强的操盘能力,一举拿下了这个名额。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细节感受一下老牛对取经项目的熟悉程度:悟空从铁扇公主那里骗来了扇子,扛着在路上走,牛魔王摇身一变,变成八戒的模样:

好魔王,他也有七十二变……摇身一变,即变作八戒一般嘴脸,抄下路,当面迎着大圣,叫道:“师兄,我来也!”这大圣果然欢喜,……见是个八戒的模样,便就叫道:“兄弟,你往那里去?”(第六十一回)

请注意,牛魔王只在八戒还是妖精的时候见过他一次,要知道,从猪刚鬣变成猪八戒,可是剃了头换了装,老牛怎么知道八戒当和尚时的模样,甚至连衣服都变得一模一样骗过悟空?

唯一的解释就是,其实老牛一直在暗中监控取经项目的进展,对于团队成员,更是如数家珍。也唯有这样,他才能抓住项目中剩余的仅有一个正果名额,成全了自己儿子。

红孩儿的正果之路,是所有野生妖精里最痛苦的,一个紧箍儿已经让悟空痛苦不已了,红孩儿的身上,带了五个。

不仅如此,从遥远的西域,到温暖的南海,红孩儿是怎么过来的呢?教他一步一拜,只拜到落伽山,方才收法(第四十三回)

寒门想要出个贵子,咋就这么难呢?

在牛魔王的苦心经营下,红孩儿终于成了正果,在当爹这个问题上,老牛不次于太上老君。而且,老牛还是个好丈夫。

老汉这样说,很多人肯定是不服气的,老牛都找了外室了,还有脸说是好丈夫?别急,听我慢慢道来。

请问,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过日子,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?是感情问题吗?不是的,不要忘了,我们前面讲过【汉话西游】的原则,所有问题,归根结底,都是钱闹的。

没错,他们最大的问题,就是缺钱。

他们两口子最大的经济来源,就是铁扇公主的那把芭蕉扇,把扇子借给当地百姓,换取一些生活物资。请注意细节:

老者道:“我这里人家,十年拜求一度。四猪四羊,花红表里,异香时果,鸡鹅美酒,沐浴虔诚,拜到那仙山,请他出洞,至此施为。”(第五十九回)

四头猪,四只羊,外加点儿鸡鹅水果,酒水之类的东西,关键是,十年一度。

十年一次啊,这点儿东西,喂猫也得饿死了吧?

作为花果山造反窝案的追逃人员,牛魔王是不敢有什么正经职业的,一家人靠什么为生呢?

行者上前叫:“牛大哥,开门!开门!”呀的一声,洞门开了,里边走出一个毛儿女,手中提着花篮,肩上担着锄子

看到锄子了吗?种田为生啊!

牛魔王一家的生活是拮据的,但也是美满的,直到三年前,红孩儿遇上了孙悟空,圣婴大王变成了善财童子。

这个结果是牛魔王一手安排的,但铁扇公主并不满意,这从后面她对孙悟空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:

罗刹道:“你这个巧嘴的泼猴!我那儿虽不伤命,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,几时能见一面?”(第五十九回)

做母亲的,成不成正果不打紧,膝前承欢,儿孙满堂才是最重要的。也就是因为这件事,铁扇公主跟牛魔王产生了一丝裂痕。

两年前,牛魔王搬出去了,搬到了积雷山首富玉面狐狸家。是牛魔王变心了吗?不是的,仔细阅读,你会发现老牛的一片苦心。

悟空闯到积雷山找牛魔王,遇见玉面狐狸,于是假称是受铁扇公主之命来请老牛回家的,看看玉面狐狸的说法:

那女子一听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之言,心中大怒,彻耳根子通红,泼口骂道:“这贱婢,着实无知!牛王自到我家,未及二载,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,绫罗缎匹;年供柴,月供米,自自在在受用,还不识羞,又来请他怎的!”(第六十回)

年供柴、月供米。这都是居家日常的用度啊,老牛人到中年,舍着老脸老腰,还要靠出卖身体,为自己的发妻换取生活必需品,同志们,辛酸不辛酸?难过不难过?

况且,老牛吃嫩草,日子并不好过。牛王闻言,却与他整容陪礼。温存良久,女子方才息气。魔王却发狠道:“美人在上,不敢相瞒……他明知悟空说的是谎话,面对玉面狐狸的哭闹,却只能先陪着小心,温存良久,直到姑奶奶消了气,然后才敢说出事实——老牛这哪里是纳妾,分明是给人家当受气包好吗?

面对这样的牛魔王,我们还好意思指责他变心吗?

况且,老牛走玉面狐狸这一步,还有更深层的原因。

火焰山是西天取经的必由之路,所以,牛魔王与取经团队的冲突无可避免,他提前与铁扇公主切割,一是为了转移财产,把芭蕉扇留给罗刹女,二是为了尽可能少的牵连自己妻子——这跟某些老板预计到要出事,提前把房子过到媳妇名下,然后离婚,是不是很像?

牛魔王成功了,跟他同居的小妾玉面狐狸,最后被取经团队一钯打死,而跟他切割后的铁扇公主,却取得了全书中最好的结果:

悟空把扇子还了罗刹……那罗刹接了扇子,念个咒语,捏做个杏叶儿,噙在口里,拜谢了众圣,隐姓修行。后来也得了正果,经藏中万古流名。

这一次切割,不但保全了铁扇公主的主要财产——芭蕉扇,而且最终让铁扇公主修成了正果,在西游记所有的野生妖怪里,靠自己修成正果的,这是唯一的一个。

我们还要再指责深谋远虑的牛魔王吗?

有时候,爱是离开,两情若是久长时, 又岂在朝朝暮暮?

至于老牛自己,书上说,他是被哪吒降伏的。

牛魔王本领跟悟空不相上下,而哪吒是悟空手下败将,老牛怎么会输给哪吒?

这就是老牛跟哪吒所做的交易——你把三昧真火的秘密教会我儿子,我把人前显贵立下大功的机会留给你。

车迟国赌赛的时候,八戒说过,悟空会七十二变,就有七十二颗脑袋,牛魔王也有七十二变,这一次,他被哪吒当众,斩下了十几颗牛头。

一个秘诀而已,我把十几条命交给你,够不够?

直到哪吒在老牛的牛角上,放起了三昧真火,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,老牛高喊着“情愿归顺佛家也”!完成了这场演出。

老牛的下场,应该成不了什么正果,最好的结果,也就是给佛家当牛做马,当个打手,干个黑活儿。

不过,老牛自己一定是满足的,也许有一天,夜半三更的时候,你会在街边儿的某个苍蝇馆儿遇见一个中年男人,几杯老酒下肚,耳热心跳之余,他会胀红着脸,用黑亮亮的蹄子拍着自己的胸脯儿,打着酒嗝跟你吹牛:

别看老子出身草根,我儿子,我媳妇儿,全成了正果!你打听切,打听切!全西游记,有没有第二个?!

这话你一定得信,因为他是西游世界,最好的男人。
大家都是出来卖的,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
那些活好的,或者活新的,或者花样多的,
或者老板拉皮条功夫好能拉到肯多花钱的客的,
拜托不要老是打击年老色衰的同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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