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汉话西游】第五回:每个人生下来都带着自己的剧本

悟空和老君的关系,只是一个流言,在坊间悄悄流传,从未得到证实——老君从未承认,悟空从未听说。

但道教对悟空的支持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作为Old money的道教集团,在天庭上仍然有着深远影响力,在悟空击败了李天王和哪吒父子的征讨之后,太白金星居然又一次运作成功,把他调到了天庭任职,号称“齐天大圣”。

作为父亲,太上老君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,给你解决了编制,还安排了最理想的工作——齐天大圣啊!钱多事少离家近,位高权重责任轻啊!

设身处地替玉帝想一想,这应该是他可以接受的底线了,这个面子不是给孙悟空的,也不是给太白金星的,甚至不是给太上老君的,这个面子,是给整个儿道教集团的。这个称号,已经到顶了,再上一步,就是顶替玉帝,自己坐天下了。

然而,人生就是这么奇怪,轻易得到的往往就不会珍惜,止步大圣并不是悟空想要的人生,自从做了“齐天大圣”,他都做了什么呢?

闲时节会友游宫,交朋结义。见三清,称个“老”字;逢四帝,道个“陛下”。与那九曜星、五方将、二十八宿、四大天王、十二元辰、五方五老、普天星相、河汉群神,俱只以弟兄相待,彼此称呼。今日东游,明朝西荡,云去云来,行踪不定。

大家都是几千年宫斗夺嫡文化培养出来的,当然知道,不怕八千岁荒淫无道,就怕他老人家交朋好友。悟空到处串联,动不动就玩失踪,最终触及到了玉帝的底线——你想干嘛?真想着“皇帝轮流做,今年到我家?”

一个针对孙悟空的新的阴谋正在慢慢成型,这一次,玉帝与佛家不谋而合。

先是把悟空请去看管蟠桃园,诱使他偷桃。

这一段大家都很熟悉了,最珍贵的蟠桃要九千年才能成熟一次。悟空调去管园子的时候,正是这九千年桃子马上要熟的几天,早一月都没事,还没熟呢,晚一个月也没事儿,蟠桃会都吃光了。让一个猴子去管马上要熟的桃子,是不是成心?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呢?是玉帝自己。

那猴王欣然而至,道:“陛下,诏老孙有何升赏?”玉帝道:“朕见你身闲无事,与你件执事。你且权管那蟠桃园,早晚好生在意。“

让悟空破坏蟠桃会是玉帝深思熟虑的结果。因为如果悟空只是小小的闯点儿祸,偷点儿丹,玉帝很难处理他,毕竟是道教的未来之星啊。只有让他把祸闯在所有人面前,触及到所有人的利益,处理起来才名正言顺,太上老君才无话可说。

要是悟空管住了自己,不偷桃子怎么办?还有第二计,蟠桃会上不请他。悟空心高气傲,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。蟠桃会的宾客名单是谁定的?王母娘娘啊。

玉帝集团两条计策,一环扣一环,悟空想要置身事外,基本上,很难。况且,在这两条计策之外,另有一个人也在背后偷偷亮出了刀子。

这个事情稍微有点儿复杂,咱们还是老规矩,先整理一下时间线。

1.悟空使定身法定住了七仙女,注意,定身法要一天的时间才能解开。
2.悟空去蟠桃会的路上,遇到了赤脚大仙,骗赤脚大仙要先到通明殿演礼,赤脚大仙离开。
3.悟空变成赤脚大仙,到蟠桃会上吃喝一通,注意,此时蟠桃会损失并不大,一个人能吃多少呢?
4.悟空回到花果山,觉得应该跟众小妖分享,于是回到蟠桃会,这一次大量偷走仙酒,彻底破坏了蟠桃会
5.时间过去了一天,七仙女解开定身法,到玉帝处告状。直到这时候,王母才发现蟠桃会被人破坏了。
6.赤脚大仙赶到,说自己被骗了。

这个过程里,最奇怪的是这位赤脚大仙。

首先,悟空搅了蟠桃会,王母直到第二天才发现,说明蟠桃会至少是第二天才会开始,那么,赤脚大仙提前一天过来做什么?

其次,赤脚大仙去了通明殿,来回最多一个时辰,应该很快就发现被骗了,为什么要第二天等事情闹大了,才过来汇报?

答案很明显——赤脚大仙是故意的,他在为悟空大闹蟠桃宴推波助澜。

赤脚大仙提前一天,在悟空必经的路上埋伏,是为了让悟空看清他的模样,因为悟空没有受邀请,所以只有变成赤脚大仙的模样才能混进蟠桃会;大仙第二天才来汇报,是因为如果汇报早了,天庭迅速做出了反应,悟空的第二次偷酒就不可能发生,对蟠桃会的破坏力也会大大减少——祸闯得太小,怎么处理你呢?让大家很为难啊。

赤脚大仙为什么要这么做?书里没有明确交待,但却给了一条足够明显的线索。

第七回《八卦炉中逃大圣,五行山下定心猿》中,玉帝为了答谢如来,举办了“安天大会”。会上,只有三个人有资格向如来敬酒。第一个,是王母娘娘,她是大会的主办方,算体制内的代表;第二个,是寿星,他是海外散仙的首领,算体制外的代表;最后一个,就是赤脚大仙,他既不是主办方,也不是哪一派的首领,为什么可以在这场合向如来敬酒呢?

悟空曾经管赤脚大仙叫“老道”,所以,他出身道教;在这场蟠桃会风波中,他支持了玉帝和佛教的利益,之前我们就知道,佛教已经拉笼了一批原本出身道教的神仙。老汉推测,赤脚大仙就是玉帝麾下一众“弃道向佛”人物的代表,他如今,是佛家的人。

被玉帝和佛教联手坑害了的孙悟空,如今只有扯旗造反一条路了,这枚小小的棋子,终于走到了如来为他设计好的位置——反贼!玉帝集团反对他,道教集团无法公开支持他。这时候,佛教可以公然出手了。

二郎神是观音举荐的,他也是玉帝和佛教集团合作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
很快,面对玉帝集团和佛教集团的联合绞杀,悟空路路断绝,堪堪废命。关键时刻,一直隐在幕后的太上老君只好亲自出手了。

亲爹毕竟是亲爹。

短短几天,太上老君连续两次救了悟空的命。

第一次是悟空跟二郎神赌斗的时候,现在我们只记得是太上老君拿金钢圈儿打了悟空一个跟头,但却忘了这件事的背景,那就是如果太上老君不打,观音菩萨就要把玉净瓶扔下去打了,“菩萨道:“我将那净瓶杨柳抛下去,打那猴头;即不能打死,也打个一跌,教二郎小圣好去拿他。”观音的净瓶是一件致死兵器,在第四十二回里专门写过,这个瓶子即使天生神力的孙悟空也如拿不动,“好便似蜻蜓撼石柱,怎生摇得半分毫?”这一瓶子扔下去,搞不好就是个脑浆迸裂,死于非命,太上老君赶紧阻止了观音菩萨,自己出手,只是打了悟空一个跟斗而已——自己的孩子自己打,别人下手容易没轻没重啊。

第二次是悟空被捉上天庭之后。这时候的悟空已经陷入了绝地——被穿了琵琶骨,失了神通,无法变化,只是因为铜筋铁骨,一时无法伤害。那么,天庭还有没有手段可以整治他呢?当然是有的,从取经路上的妖怪那里可以知道,至少像弥勒佛的金铙之类的法宝就可以,只消装进去,三五天就化了。这时候,又是太上老君站了出来,来看看他的操作:

那老君到兜率宫,将大圣解去绳索,放了穿琵琶骨之器,推入八卦炉中。

不但解了绳子,还把琵琶骨也放开了,至于八卦炉,老君当然是最明白的,当年连观音菩萨的杨柳枝都烧不死,还指望能烧死孙悟空?这不是要惩治,明摆着就是要放人啊!

果然,悟空从八卦炉里出来之后,不但没死,还获得了一明一暗两个技能:明的技能是大家熟知的“火眼金睛”,从此可以明辨妖邪;暗的技能是提升了毫毛质量,进炉之悟空要用毫毛进行变化,需要拔下来,送到嘴里嚼碎,再一口喷出,从炉里出来之后,只需要对着毫毛吹一口气即可完成,在速度和便捷程度上大大增加。

这哪里是诛杀,分明是亲爹开的小灶,一对一培训班啊。

然而,每个孩子生下来都带着自己的剧本,再好的父母也只能是扶上马,送一程。

靠老君暗地相助才逃出生天的孙悟空,一脚踢翻了八卦炉,一把摔倒了太上老君,他把自己再三的侥幸,当成了理所当然。

悟空高高举起金箍棒,毅然决然杀向南天门,是那里,有他的人生,和他的宿命。

父辈的肩膀就是孩子的踏板,有人从那里开始登山,有人从那里开始跳水。

离恨天上的老父亲,背过身去,缓缓闭上双眼。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,自己的儿子,奋不顾身,一跃而起,跳进如来佛的手掌心。

欲知后事如何,请看【汉话西游】第六回:佛教的三个谎言
大家都是出来卖的,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
那些活好的,或者活新的,或者花样多的,
或者老板拉皮条功夫好能拉到肯多花钱的客的,
拜托不要老是打击年老色衰的同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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